56期執編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1:45 am on Tuesday, July 7, 2015

執編語
修辭立其誠
/譚穎詩

兒時在百貨公司裡,曾經見過「真理之口」的複製品──那是一台中西合壁的占卜機,只要投入硬幣,再把手伸進塑膠做的神之口,旁邊的燈箱便會閃起紅色的光點連成一脈,分析起掌紋來,然後吐出一張預測運程的紙條。那時拿著語焉不詳的紙條只覺得神秘,和收費便宜的神睜著眼對看時總有點害怕;後來才知道羅馬的「真理之口」其實是一個水井的蓋子,傳說中這張口有測謊的神力,若撒謊者的手伸進去,便會因為觸怒神明而被截斷。羅馬人用它來測謊實在有趣,因為所謂誠實並不在於那人能否全身而退,而是他有沒有面對神明的信心;真相早在神明顯靈之前,就已在那人的心內。這難道不也和問卜相類似嗎?懂得神話的寓意後,卻再沒有見過那張玩具似的人面了,而那家百貨公司也早就結業,它的預測在得到印證之前已成為我諸多無法重現的回憶之一。

生活本身就是故事。我們每天既聆聽又訴說,在飯桌旁邊或螢幕裡面,圍著虛擬的火爐,交換彼此的經歷。錯過了舊時香港「榕樹頭講古」的盛況,又看到「政治正確」的書無聲無息地滲入學校的課程,民間聲音漸漸被單一的官方說法所取代,難免令人擔憂──因為故事的沉寂,也意味著自由的沉寂。我們希望為現在和將來的讀者,開一個想像的缺口,裡面誠實地盛載著我城當下的命運;於是這一次封面專題「真理之口」便由故事新編出發,嘗試為過去的故事注入生命力,寫當下香港的面貌,留給未來翻看。雄仔叔叔、梁偉洛、阿修、紅眼、唐睿,五位「講古佬」口中的香港雖然依附在不同的角色身上,但他們的際遇卻是一代人的共同語言,構成了獨特的記憶圖景。

未來人不只聽故事,也會接著說他們一代人的故事。今期「未來人誌」介紹青年作者王証恒,他的小說關注社會邊緣的一群,保留他們微弱的聲音,使他們不致失語繼而被遺忘。故事能比個人的生命走得更廣更遠,四月我們痛失了君特・格拉斯(Günter Grass),但他以寫作反抗極權的思想箝制,乃至其對世界的透徹觀察,意義之深遠至今仍未落幕。「造勢的人」請來馮睎乾漫談格拉斯,讓我們得以圍坐在文學的光源下,聆聽前人的餘音,繼續述說今後的故事。

這一期收尾的時候,連續下了很多天的雨,編輯們來校對之後,總遺下長短不一的雨傘。編輯室在八達街的新址,大廈入口生鏽的鐵閘上有古舊的花紋,晚上不少飛蟻便在它後面圍著白光管低低地飛。每次看到飛蟻聚集,總令我想起飲江〈飛蟻臨水〉裡,那個饒有意味的奇異儀式:「我們看父親/跨上桌椅/解下釣上的電線/把燈泡低垂/於是母親/熄掉別的/所有的燈/我們圍攏/唯一的光源裡/飛蟻蓬亂紛飛/我們一家子的眼睛/水紋上莫名地閃/莫名地笑」──多年前一家人在黑暗中圍著燈泡看飛蟻,多年後在兒女面前重演的時候,那些短命的飛蟻便彷彿穿越了時空,由回憶的餘光墜落到當下的水裡,成為新的故事的底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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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期執編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10:55 pm on Saturday, May 9, 2015

執編語
認識你自己
/譚穎詩

我們都是呼吸專家,卻不知道呼吸的秘訣;我們討論食味,卻不明白消化的順序;我們講究速度,卻不理解神經的反應。許多個清晨在原因不明的睡眠之後,整條手臂被壓得發麻,還未有精神思考麻痺的原理,就忽然經歷了一次小型的死亡:左手臂像分解了般,不受大腦的控制,想握拳但甚至感受不到手指的存在;感覺重組需時,前臂如同螞蟻群掠過一樣酸軟而癢;活動自如的右手臂試著把左手臂抬起,碰上卻覺得皮膚冰涼、肌肉沉重,彷彿不是自己的一部份,反而更像撫摸屍體(更可怕是,左手清楚地感受到被撫摸!)。直到整條手臂復活之後,剛才那臨在左手臂上的小死亡,又被瞬間忘記。

那日夜連接,但在半夢半醒時卻割裂出來的一截肢體,我們稱之為肉身。我們自然地呼吸進食,很少意識到肉身是有機體的一部份,只有病痛纏身時,器官的存在才變得無比清晰。我們有多熟悉這具陌生的身體?封面專題「肉身微體」,邀請七位港台作者參與創作,微觀日常經驗,以筆鋒解剖肉身,要求對最舊的身體有最新的想像。

阿波羅神廟的大門,昂然地刻著德爾斐箴言──「認識你自己」。而認識自己,除了察看己身,何妨從身處的城市入手?評論專題「香港作為方法」,嘗試由政治、經濟、電影、文學、社會等方面切入,探討論述我城的可能性;而譯介小輯則聚焦在香港文學的邊緣上,粵語的生活經驗,黃裕邦用英語來述說,再由呂永佳以中文譯出,經過兩種詮釋的本土面貌,將呈現怎樣的景象?多重身份聚合同一肉身之上,面對由此以來的分裂和失衡,要如何保持冷靜的距離,方能顯得相安無事?

認識自己,使我們懂得真正缺乏的是甚麼,從而更有前行的勇氣。我們常常憂心香港文學的未來,然而作品卻使人確信,作者對世界的觀察和想像,從未在休息的時候停歇。今期有很多優秀的創作,當中不少來自前輩,但也不乏新人;而睽違一年的董啟章,也開始了他新作的連載。我常常會在收拾書櫃的時候,想起那些震撼過我的書,不知它們的作者在艱難的環境裡能否堅持下去;而每當讀到他們新寫的文字,便覺得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他們的創作本身,便是文學不死的明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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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期字花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12:43 am on Tuesday, March 17, 2015

執編語
多多指教
/譚穎詩

上一次寫專題啟首語,原來已是第25期的事。當時還在唸大學的我,在《字花》擔任助理編輯,為最後一屆會考臨別依依地寫悼文,但實際上離會考還不太遠。考試的陰影有時仍會在夢裡反撲,於是做專題時頗有些發泄和調侃的意味,但當腦海裡的狂想化為文字、落入書頁,變成有重量的實物,那些想從心內拔除的刺,卻反而被珍而重之地放在書櫃頂層,偶爾還會重新翻看。

這次以執行編輯的身份和《字花》久別重逢,我和它都長大了,總要考慮許多實際的事。封面專題「強迫系」思考文化症候,題材抑鬱嚴肅,但偏偏編輯室是最適宜窩藏強迫症患者的地方,使我們無法不對強迫樂此不疲──將錯字逐一圈出、排成直行橫行,斟酌標點的用法,目測分隔線有否對齊、文字尺寸是否相差了1號,以上種種改正之後再重新圈錯字,週而復始,本身就是一種強迫症;再加上幾位無法忍受顏色有絲毫偏差的設計師,這一期終於能在沉溺之中完成,即使到最後一刻還是有改不完的細節。

無法想像沒有強迫症的人如何處理編務,彷彿強迫症本來不是壞事情,只要能放在對的地方。我們到處奔走,只求一個能舒展地擺放自己的空間,於是常常失望乃至於哭泣,因為發現原來不是所有事物皆有其配對;縱然需要棲居,但世界也未必為每個人都準備立足之地。今期評論版的「重述陌生──亞裔美國詩人小輯」,讓我們探視到移民詩人的疼痛,他們的困惑從血緣中一一滲入己身,以詩作發問一系列永無答案的問題,令人讀後難免沉默。流亡意識是他們詩作的一個共同主題──將自己擺放在對的地方,但那個地方卻不以為然,甚至非得要將自己排除出去,那是一種怎樣的苦惱呢,然而它卻看似如此自然,沒有人能夠輕易繞開。

這期《字花》是我負責的第一期,能夠順利面世,有賴編輯團隊的信任和幫助。在寫這段話的時候,心目中雜誌的模樣正逐漸拼湊成形;今後《字花》將以怎樣的姿態盛放,最重要的還是讀者的支持,請多多指教。

dido.zihua@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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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期字花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3:10 pm on Tuesday, November 4, 2014

字花語
有光的日子
/羅樂敏

過去一個多月,香港人都過著非常生活——聲援佔領運動、追新聞、跟身邊朋友親友討論政治,甚至紮營留守,每天如行軍打仗,社會和個人都兵荒馬亂。《字花》外內也面對轉變,對外則自罷課運動以來一直以不同方式聲援——出別冊、辦義講、做網上文宣,也有編輯幾乎天天落場聲援運動佔中;對內則是陣中易帥,正重整旗鼓,穩步向前,在驛動之中作一點新嘗試。

今期封面專題為「光」,本想透過這帶點抽象但日常的意象切入不同領域,諸如宗教、哲學、藝術、人生,拉出一道想像和思考紛呈的色帶,希望各篇文章自成世界又彼此呼應。然而運動發生之後,香港作家的心神不免被牽扯,但光途所見,依然滿目繁茂,運動中出現的有形和無形的微光,始終明亮。我們借攝影師何兆南的眼睛,追踪新聞鏡頭忽視的影像,捕捉超現實的空景、街道上單人匹馬當中那忽爾臨到的光線,或與我們內心莫名的觸動呼應。

另一組攝影作品則攝自曾梓洋用Ikea的家具組件砌出的相機,此組作品雖然已在香港展出多次,重點卻不在它跟光的牽繫。今次的相輯特別把焦點放在作品對光的操作,由此反思攝影、家具的定義。

此兩組相片自成系列,與文字並列獨立處理專題題目,而非文字配圖,乃望雜誌的視覺元素成為具獨立意義的構成部分,豐富專題的向度。小小調整,嘗試處理文學和視覺元素的關係,同時思考何謂文學的質感——或許是那微小、並不亮麗的,但刺痛著觸碰到它的每一個人。

或許這個時代這種思考是奢侈的,但放棄思考,也恐怕是可悲的。我們只能一再以文字呼喊,並且奢想自己永遠沐浴光明之中,能夠奮力抵抗一切違背之物的噬咬,正如卡夫卡在日記中所寫:

不難想像,陽光燦爛的日子會降臨在每一個人身上。
這種美好,永遠以它充實的姿態等待著,
卻隱於深處、於無形,如此遙不可及。
它在那,不帶著敵意,不勉強,也非聾聵。
喚出對的詞彙、對的名字,它就到來。
這是魔法的本質,不需施行,只需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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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期字花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2:16 am on Friday, September 5, 2014

字花語
開始
/黃靜

布朗肖(Maurice Blanchot):「Literature begins at the moment when literature becomes a question」。

這是我在《字花》撰寫的最後一篇主編語,也是我完整參與的最後一期《字花》。(當然這個時候十一月號已開展了一半,我就當那懸浮的半抹幽靈罷。)在此感謝曾共事的《字花》編輯,所有合作過的作家、出版社及書店朋友、藝術團體;每張迷人的面孔。

今期除了封面專題「倒數一九八四」,還有一些相關文章,或可作為思考的延伸。包括西西和何福仁由烏托邦談到異托邦的小說;以及董啟章文章〈必要的靜默〉引發的幾位作家對談。以後現代話語來說,這種「不知會不會來臨的現實」本身,也是「一種創作」。

在《字花》工作的兩年多,我嘗試讓雜誌擺盪在藝術的浪端之中,試圖思考編輯文學雜誌作為一種獨立、開放的藝術策劃的可能性。而與此同時,自我上班第一天便得知,《字花》需要實在的銷量維持活力。兩個任務同樣重要,這絕對是不小的張力。文學雜誌作為把文學創作和社會接軌的平台,或許,任何策劃都在發掘文學的問題,又或僅僅把問題說得清楚一些。

帶著「文學的問題」離開,或許是另一種藝術道路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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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期字花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1:47 am on Tuesday, July 15, 2014

字花語
面貌的揭露
黃靜/

在他自己身上克服他的時代,成為無時代的人。這是對哲學家的最低要求,也是最高要求。 —沙特

作家木心認為沙特平平無奇,不過提倡了一些俗世通行的哲學觀。但當沙特說出以上的話,他就覺得說到他心坎裡去了,並在心底響應著,「我在我身上,一輩子以自己為素材,狠狠克服這個倒霉的時代。……無時代的人,是屬於各個時代的人。偉大的藝術必然是介入的,但標榜介入的人是急功近利,不標榜介入的人則深謀遠慮。」木心說,艾略特說葉慈的偉大,是在兩者之間不妥協,不調和,自己找出一條路。

今期我們以幾位作家作為雜誌的焦點,追悼早前逝世的世界文學大師馬奎斯、徵集董啟章作品的評論,收納董啟章的自述文字,並載鍾玲玲、鍾曉陽與黃碧雲的對談。如此的作家集合,呈現出多樣且尖銳的生命質感,令我不禁想及,一個作者如何走出上面提及那種「介入和不介入之間」、「不妥協,不調和」的一條路。那到底是要把握一種形而上的超然物外精神,抑或是帶有解構主義意味的逃逸與抹除?

鍾玲玲曾參與社會運動,董啟章則出力支援文學和居民抗爭等公共議題,馬奎斯、黃碧雲修法律,當記者,皆走在現實前線。而他們又同時稱得上是當下不同程度上的離散者。他們的先鋒與廣博,精細或極端,視野和力度,既成就了一代香港文學作者的創作高度,也展示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日常。寫作如何使「無時代的人」成為可能?這畢竟都是我穿鑿附會的好奇,而作者們完全不必認同、或以此為目標。

或許我話已太多。最後,只想向大家代為致上一份小小的禮物,那就是,今期隨書附送的鍾玲玲文集《生而為人》。這部於《字花》年載近一年、廣為文學界重視的作品,將連同仍未發表的最後三節,一併收入成此小書。只要你有足夠的洞察力,就會發現,這樣一部低調得隨時不會收錄進任何文學史庫存的出版,彷彿足以達成木心老人家的願望了──「假如我要寫現實的、自傳性的回憶,那我就寫我如何在自己身上克服我的時代。」

wj.zihua@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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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期封面專題:她們仨 鍾玲玲、鍾曉陽、黃碧雲 交換熱愛與遺恨 啟首語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1:17 am on Tuesday, July 15, 2014

封面專題:她們仨  鍾玲玲、鍾曉陽、黃碧雲 交換熱愛與遺恨

啟首語
絕對的命題

 


今期《字花》 封面專題是關於三位女作家的「重寫事件」。

黃碧雲《 微喜重行》、鍾玲玲《 生而為人》 和鍾曉陽《哀傷紀》均在今年夏天,鬧哄哄的香港書展期間出版。同時出版新作,相信並不在意熱鬧,既是巧合, 也有因緣,她們同樣經歷生命的窒礙與超越。

窒礙是指停寫, 超越則指重寫。她們同樣經驗過停寫,而她們的重寫,有兩重意思。第一是重拾寫作。鍾玲玲的前作是1997 年的《 玫瑰念珠》, 鍾曉陽上一部小說則是1996 年的《 遺恨傳奇》。黃碧雲自2004 年《沉默。暗啞。微小。》至《末日酒店》間,相隔七年。

重寫的另一層意思, 是三人都在重寫曾經寫過的題材,檢閱過去自身的寫作,並以嶄新的創作「修正」 和「 回應」。黃碧雲視《 微喜重行》 為遺書, 鍾玲玲以《生而為人》絕筆,鍾曉陽藉《哀傷紀》重新起行。

三十載前,鍾曉陽是《大拇指周報》的連載作者, 鍾玲玲則是該周報編輯,由此結緣。黃碧雲曾訪問鍾曉陽,亦跟鍾玲玲有過交往。鍾曉陽和鍾玲玲文學上交流甚殷, 而快人快語的黃碧雲曾撰文批評過她們—— 她留學回來,更倏忽與文學圈朋輩斷絕。

三人去年於《字花》改版派對上重聚,悲喜交織。並促成這個專題。

專題中的對談可能是現存文獻中三位作家唯一一次就其寫作進行的公開對話。三人交換了許多想法與熱情, 其中觸及無法言傳的部分,直指寫作與生命之本質。

學者黃念欣七年前在《 晚期風格》 中借薩伊德的「 晚期風格」, 指出三位作家以充滿皺摺、裂縫的拒絕姿態,述說一種在現代社會建立(寫作) 主體的方式。如今新作發表, 黃念欣由「 晚期之後」 說起, 提出她們游離在理論術語、時代背景與歷史因果以外, 把一切人生責任, 還諸己身的文學精神。

雖然三位低調(其中兩位近年更幾乎絕跡文壇),但其對待生命的方式、出落的形象、寫作風格皆影響了城中七八十年代生的後輩作者。由是我們亦請來一些年青作者, 加以陳明。鄧小樺從曾經臨摹《 玫瑰念珠》 中鍾玲玲獨特的破碎語調,「 學習到了一種坦露內心, 但別人無法徹底解讀的寫作方法」, 甚至以崇高的宗教感面對往後人生的失敗; 湯禎兆曾撰文謂其承傳黃碧雲痕跡的葉愛蓮, 亦談及自身受黃影響的過程: 如何由模仿黃的寫作風格, 到宣告「 不需要臨摹別人的虛構的人生」 。

若這專題能藉著呈現三位作家的重寫事件,勾勒當前香港文學圈的新近形勢的話, 我們大概會認為, 這個形勢將會是樸素而深刻、投入而決絕的。她們以一種本質的創作狀態,將七十年代的理想主義,將1989 與1997 等遽變的動盪歲月, 寫進她們的生命與創作, 收藏於她們作品裡面那個矛盾與躁動的世界。她們作品都不指涉歷史, 又同時展現了這座城巿特殊的歷史意義。正如黃念欣言,三部新作都不見「歷史」、「美學」 和「 意識形態」 的痕跡。過往三人之作風格和關懷各異, 評論界分別以張派、暴力美學和現代主義為她們的創作方向定位; 但如今, 從三位作者身上, 我們讀到的, 將會是更趨絕對、強烈的寫作態度, 其中齟齬的力度將有可能打開一個關於寫作與生命,空前絕後的關鍵命題。

 

 

《字花》50期,書展及書局有售。

 

50期馬奎斯紀念小輯:無法預知馬奎斯死亡紀事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1:04 am on Tuesday, July 15, 2014

評論專題:馬奎斯紀念小輯: 無法預知馬奎斯死亡紀事

無法預知馬奎斯死亡紀事
啟首語/
洪曉嫻

馬奎斯死了,四月,香港的黃梅天,我們一度以為馬奎斯此生會如《百年孤寂》裡的易家蘭一樣,自有永有地存在於馬康多,在百年以至更遠的以後,仍然以幽靈的姿態旁觀家族的沒落。但馬奎斯最終還是死了——這個被聶魯達盛譽為繼塞萬提斯後最偉大的西班牙語作家。

當我們都說馬奎斯的作品裡帶有強烈的魔幻現實主義,但實際上,馬奎斯終其一生並未放棄他作為記者的專業,現實比小說荒誕,他所創作的小說中的種種魔幻同時也是馬奎斯所經歷的、所認知的哥倫比亞,連帶豬尾巴的詛咒也是馬奎斯童年時代從祖母口中所聽到的古老謠言。

《字花》今期編馬奎斯紀念小輯,以創作紀念這個終生書寫不斷的作家,為對馬氏的閱讀加入延宕的歧義。區華欣的畫作中,潮濕綿雨的拱形走廊裡浮沉的鐵馬讓人想起舊立會的建築;黃碧雲詩文彷彿是在炎熱的馬康多走廊裡遙遙思考自由;馮美華的樹難道不是我城的希望與泉源嗎?而愛情與自由同樣偉大,潘惠森的小說以愛情辨認愛情;謝曉虹韓麗珠的閱讀筆記反複思考愛情與書寫的力量。最後,小輯的結尾向讀者徵稿,如果現實就是那麼難以置信,如果每日打開電視所看到的新聞都使人質疑存在與真實,那麼,我們在當下討論寫實,會不會也是另一種魔幻的呈現?

 

48期字花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10:30 pm on Tuesday, March 11, 2014

字花語
療癒我城
黃靜/

三月兇猛,我們還期待,終至溫柔。

烏克蘭。劉進圖。昆明。還有更多之前的名字。我們再次感受到暴力的黏稠與深度。回想對上一次,至少可追溯至1989年六四屠城事件,那次更大規模更難平復的創傷經驗。

隱性而長久的剝削、壓抑和恐慌,秩序乾淨和諧,既然要掩埋血的腥臊,血的腥臊也必然最終,能夠打破一切。

而黃碧雲〈失城〉裡寫,「恐怖而平靜地期待將來─—不得不如此」。那宗往返於移民與回流的家庭血案,「記錄」了九七前後政權更易的時代,集體希望的無所謂有,或無,而瀕臨以極刑撕毀一切又在死亡之上強壯存活的處境。還記得當年劉紹銘評〈失城〉,說及療傷,時至今日,香港經歷了十六年後殖民光景,對於書寫的療癒和救贖,我們不得不思考。

今期《字花》拾人牙慧,談「治癒系」這流行文化關鍵詞,但最後還是沉重地檢視它。無非是因為,城市如此憂鬱,囤積了太多躁動,理智早已抵達臨界,我們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扛起傷痛,藏匿在窩巢裡自舔傷口。

關於書寫的慈悲與無能,我又想到John Berger在《留住一切親愛的》裡說過:「有時,對我而言,二十世紀最偉大的許多詩作,包括男詩人和女詩人所寫下的,似乎是有史而來最友愛的作品。如果真是如此,這也和政治口號毫無關聯。這適用於里爾克,他是反政治的;也適用於波赫士,他是個反動派……我們的世紀,是個史無前例的大屠殺時代,然而他所想像的(有時也為之奮鬥的)未來,卻是以友愛為號召。在此之前,幾乎沒人提出過這樣的號召。」

就連二十一世紀都已漸入高潮了,我們的號召又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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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期封面專題:治癒失格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10:24 pm on Tuesday, March 11, 2014

封面專題:治癒失格
啟首語
/黃靜、盧勁馳/

今期封面專題雖說由書寫切入「療癒」以及「治癒系」這日本流行文化概念,但同時,我們從根本質疑書寫與療癒概念之態度去建立這個專題。「治癒系」在文娛、藝術和文字出版已形成既定公式、策略,如文化評論人湯禎兆言,「『治癒系』一名在日本語境中,本來源自宗教上的用法,指聖經的神蹟治癒作用功能。自八十年代的『治癒風潮』以降,融入了宗教人類學及心理學等不同範疇的專業知識,逐漸才出現眼前可見結合流行文化的消費形態模式。構成熱潮的背景首先離不開社會整體上的挫敗感──九十年代後半期隨著泡沫經濟爆破後的崩壞……」由日本影響華文地區,亦經歷了在地的轉向。在這種種的消費模式之中,我們詢問的是,在文青間流竄的憂鬱氛圍、城市作者的焦慮寫作心境之中,我們近乎self-empowered、自決的療癒路途,可能嗎?經典治癒系文本,既有其不可繞越之處,但暗訂自我專屬的療方,透過創作引發對治癒的思辨,在勢必否定「康復」概念、尋求更深遠救贖的嚴肅文學作者、視身體為真正解放本體的心靈指導者、各行各業各懷心事的讀者之間,我們知道,迂迴的自主還是可能」。

專題共分為三部分。開首療癒問卷就是眾聲喧譁的治癒路徑展示場。我們向二十多位讀者/創作者徵集他們的治癒之選,其中涵蓋的電影、音樂、讀物幾乎無以數計,甚或有讀者舉列種種千奇百怪的行徑亦不免令人為之側目,這正好反映出所謂治癒系讀物與個人治癒經驗之間的根本距離。

第二部分,我們定義梳理治癒概念,無可避免地「推翻題旨」。為此,我們找了研究日本文化的張彧暋,透過回顧具有代表性的研究著作,仔細拆解村上春樹的小說作品如何展現出日本文學常有的核心宗教性功能,而這種功能又如何跟日本的災難意識與文學的文化復興責任息息相關。我們不得不認真思考,到底這種源於日本的所謂治癒系特徵,會有其在地的對應價值嗎? 我們社會裡所生成的集體治癒訴求有任何差異?

似乎在這個「治癒系」文化源流與我們追求的實在治癒效果之間,還有好多問題需要梳理,到底治癒是閱讀帶來的效果?還是作家的文化承擔呢?到底寫作能帶來治癒嗎?那是作者自己的療傷過程,還是可以達成更廣泛的宗教式救贖?而我們在採訪本地著名的流行療癒作家素黑時,她則強調寫作之不可療傷。而在我們組織的一個港台小說作家對談中,俞若玫、胡淑雯還一再拆解一般文學療傷之類的說法,並把治癒的想像擴展延伸到身體經驗,言及超越性的直觀經驗對更新創作動能的意義。

而我們更發現,相對於坊間的流行治癒系讀物,文學作者就療癒而衍生的創作可能性更是多樣,專題最後一部分,邀來不同作者,以不同的書寫方式展現出各具特色的自我療癒方略,其中包括紅眼以其後現代的浮泛筆法,顛覆文青的鬱悶;鄒芷茵引用大量文學讀本泡製的文字餐桌,羅展鳳的病與音樂對位法,阿三發現關於療癒的能量正反等等。

當我們漸漸深入文學作者對治癒概念的思索,我們愈發現,相對於那明確的、慣於宣示高言大志的創作意志以外,治癒經驗,就其在地的書寫與閱讀的共性中,總有一種對於自我限度的自覺,對生命本質的渴求,對本已存在狀況的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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