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期執編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2:35 am on Tuesday, July 12, 2016

執編語
大渡海
/譚穎詩

大抵港台的出版人最近都在看《重版出來!》,我偷偷在趕稿的夜晚看完了大結局,正打算以女主角的熱情來蓋過心裡的歉咎,在天亮前寫好這段文字。《重版出來!》這部以漫畫編輯為題材的劇集,在書籍編輯們叫苦連天的書展旺季,成為了大家的共同話題。劇中舉凡出版的所有細節,都被描述得相當浪漫,作者、讀者以外,連帶編輯、發行人員和書店的前線員工都富有理想,造就了許多難忘的情節。在最後一集,畫了三十年連載的老作者三藏山龍,請正經歷創作瓶頸的新晉作者中田伯吃飯團,語重心長地說:你知道做一個飯團要用多少水嗎?足足要用上270升。而這些就是「虛擬水」──在製作過程中大量傾注,卻沒有顯現在成品上,彷彿不存在的「必要之物」。

出版業少不了這些「虛擬水」,而《字花》沒有商業機構的人力資源,長期以義務工作形式維持基本運作,以心力和時間灌溉字花的虛擬水可謂海量。雖然工作人員之間常常以「文字血汗工廠」自嘲,但甘願繼續堅持下去,原因往往心照不宣。而這段文字,到底得橫渡多闊廣的虛擬海域,才能夠游到你眼前,相信也大大超出彼此的想像。出版一本雜誌,除了編輯,還需要處理大量繁瑣的行政工作;而要進行文學推廣活動,亦少不免周全的策劃。

出版《字花》的藝團「水煮魚文化」,在剛過去的五月迎來了新任的行政總監羅樂敏和藝術總監盧勁馳。若你是《字花》的長期讀者,相信對這兩個名字不會陌生,因為他們也曾擔任編輯一段很長的時間──用他們最厭惡的說法則是──平均已在《字花》投放六年的青春了。幸好他們(看上去)仍相當年輕,尚有很多青春足以浪擲;而他們的首項挑戰,便是「字花十年選」結集的出版,以及一連串的文藝推廣活動。文學之路任重道遠,且讓我們期待兩位在新的位置上,創造更多驚喜的試爆。

而《字花》超資深編輯洪曉嫻(Kitty),由今期開始將會辭任,開始她人生的另一階段。Kitty從2010年加入《字花》,當時我、Kitty和樂敏被前輩編輯戲稱為「少女組」,學習寫報導和策劃雜誌的周邊小專題;卻沒想到多年以後我們三人會輪流在舊刊裡因見到對方的年輕照片而驚叫連連。如果說「重版出來」(書籍再版)是讓漫畫編輯覺得幸福的關鍵詞,那麼文學雜誌的編輯最想聽到的,是「能讀到這期真是太好了」之類的說話吧?相信Kitty任編輯的日子以來,常常能聽到這樣的話。而我身為她的第一個《字花》小同事,如今想對甜美的她說的卻不過是,「希望你能一直幸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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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期封面專題:竟然十年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5:40 pm on Saturday, March 26, 2016

封面專題:竟然十年

啟首語
/譚穎詩

頁面擷取自-zihua60_all_s

儘管文化沙漠這個說法早已過時,但在市場價值導向的香港,一本文學雜誌竟然得以踏入十周年,無疑印證了香港文學過人的生命力。

《字花》2006年創刊,回看十年前的發刊辭,已宣稱這是本「不可能的文學雜誌」。在未有確切成功的把握下,青年編輯僅以改變未來的美好想像執意嘗試,無異於雲上播種。現任編輯如我,仍不過是讀者,和你一樣,對這本大得放不下書架的有趣雜誌如何生成,有著難以遏止的好奇,這次專題由洪曉嫻訪問三位創刊編輯,正好與你一起窺探發起的初衷。而何杏園的無定向提問,則引來舊編輯和設計團隊空群而出,分享雜誌出版的快樂與哀愁──當然也不乏八卦和辛辣的心底話。

我們年輕,仍然樂於把世界視為到處充滿機關的遊戲。由設計到欄目策劃,《字花》從不滿足於定則,總是沉迷擲界的魅力。今期請來白雙全和羅文樂,眾裡尋他,舉行一場60期封面真普選;同時與游走於藝術、文化評論的詩人洛楓漫談文學的跨界實踐,討論多元經驗與日常生活的密切關係。

然而即使理想如何高遠,出版雜誌畢竟是一件在地的事情。面對市場的激烈競爭、加上長期缺乏資源,《字花》一再受削資和編輯換班的考驗,走過的路亦極為艱難。除了作者,還有一群編輯、設計師和行政人員一直無私奉獻青春,優秀的文字才能以這樣的面貌和你相遇;而我們也因著你的支持,才能逃過停刊的命運。

最後,我們相信,文學不能只自顧自地寫「無花的薔薇」(魯迅語),對日漸荒謬的現實政治視而不見;因此《字花》從未放棄介入政治和社會議題。盧勁馳從過往的編輯實踐,觀察左翼關懷如何影響雜誌定位;而羅永生則疏理香港八十年代至今,文化與政治的種種角力,指出文化界必須接受時代已然劇變,才能真正對現實作出回應。黃子平的驚蟄隱喻,將年輕一代在歷史時刻中重新定格,提醒我們不要於病態的集體意志中昏睡和萎謝,在撕裂中更要捍衛良知。

任何紀念,都不能只沉醉於過去的美好幻影。如今十年過去,我城傾頹之際,雷聲隱約地響──是時候醒來了。

 

 

57期執編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2:14 am on Wednesday, September 16, 2015

執編語
逆生長
/譚穎詩

京城的藝術區裡,擺著不少幽默的明信片,其中有些改自火紅年代的政治宣傳畫,畫面上穿著軍服的主角,表情煞有介事,卻配上輕鬆的標語。我讀到的一張,上面畫著兩個戴著紅領巾的小孩子,一男一女,舉手作敬禮狀,旁邊的標語是「嚴肅活潑」。我問同來的友人,原來的標語是甚麼,他卻告訴我這就是原話,而且是校訓,早就寫在每天經過的小學禮堂內。「嚴肅活潑」,一字不改已經有莫名的滑稽──大人要求小孩具備矛盾的特質,既成熟老練又不失童真,拘謹專注而又要有好奇心。這注定是無法達到的校訓,而世世代代的小孩卻在這樣的目標下,為無法逼近的虛無而努力。大人對小孩的想像如此地失實,使我們幾乎忘記,自己也曾切切實實地有過幼稚的童年,只是隨著年月,很多理所當然的認識悄悄剝落,衰老成頑固的大人。

是時候重新認識兒童了。書架上研究兒童心理學的書多得翻不完,但何不閉上眼觀看自己,那曾經有過的兒童的心?今期封面專題「童萌誌異」,叩響緊閉的記憶之門,用現在的目光讀一次熟悉的過去,直視兒童繁雜的靈魂,我們會發現所謂純潔和天真,不過是兒童的一個片面;要還原真實的印象,也不能對其他特質視而不見,包括那些我們無法宣之於口、極力壓抑,但確確實實閃現過的欲望和創傷。

我們總驚訝於兒童源源不絕的創造力──他們對待事物如遊戲,往往背離既定的法則,而這卻正正是創作的起點。今期字元的創作徵集「奪像實驗」,挑戰作者對固有情節的戀棧,從影像和聲音的領域,重奪文字的主導權,收來的作品不乏趣味,質素之高也甚至亦超出我們的預期。除此以外,唐睿的特稿引介蒂莫泰.德.豐拜勒的青少年文學作品,在英美通俗小說風潮下,重提法國的書寫傳統,強調知性和啟蒙,亦不失為成人反思閱讀的一次探討。

評論專題「浮世作家石黑一雄」,以日裔英籍作家石黑一雄為焦點,移民經歷使他筆下的記憶傷痕纍纍。孤雛意象如何籠罩他的寫作,而當中又體現了怎樣的世界意識?馬建、林經桓、徐晞文、Tammy Ho Lai-Ming將就其著作撰文並審視其意義。引起廣泛關注的電影《刺客聶隱娘》上映,帶觀眾重回「想像的唐代」;眾綴邀得郭詩詠和李日康,以文學的眼光端詳電影的詩意,與遙遠的唐傳奇作跨界對話。

下筆的時候,眼前有兩個迥異的兒童:廣告裡說出「我想儲錢買樓」的五歲女孩,以及一個每逢聽完母親說故事,總會嚎啕大哭的嬰兒。大人是有多善忘呢,總忘記自己還是嬰兒的時候,不僅未長成投資的概念、未習得對金錢的焦慮,更未學懂說裝模作樣的話。他們其實只是一種特別擅長聆聽的善良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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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期執編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1:45 am on Tuesday, July 7, 2015

執編語
修辭立其誠
/譚穎詩

兒時在百貨公司裡,曾經見過「真理之口」的複製品──那是一台中西合壁的占卜機,只要投入硬幣,再把手伸進塑膠做的神之口,旁邊的燈箱便會閃起紅色的光點連成一脈,分析起掌紋來,然後吐出一張預測運程的紙條。那時拿著語焉不詳的紙條只覺得神秘,和收費便宜的神睜著眼對看時總有點害怕;後來才知道羅馬的「真理之口」其實是一個水井的蓋子,傳說中這張口有測謊的神力,若撒謊者的手伸進去,便會因為觸怒神明而被截斷。羅馬人用它來測謊實在有趣,因為所謂誠實並不在於那人能否全身而退,而是他有沒有面對神明的信心;真相早在神明顯靈之前,就已在那人的心內。這難道不也和問卜相類似嗎?懂得神話的寓意後,卻再沒有見過那張玩具似的人面了,而那家百貨公司也早就結業,它的預測在得到印證之前已成為我諸多無法重現的回憶之一。

生活本身就是故事。我們每天既聆聽又訴說,在飯桌旁邊或螢幕裡面,圍著虛擬的火爐,交換彼此的經歷。錯過了舊時香港「榕樹頭講古」的盛況,又看到「政治正確」的書無聲無息地滲入學校的課程,民間聲音漸漸被單一的官方說法所取代,難免令人擔憂──因為故事的沉寂,也意味著自由的沉寂。我們希望為現在和將來的讀者,開一個想像的缺口,裡面誠實地盛載著我城當下的命運;於是這一次封面專題「真理之口」便由故事新編出發,嘗試為過去的故事注入生命力,寫當下香港的面貌,留給未來翻看。雄仔叔叔、梁偉洛、阿修、紅眼、唐睿,五位「講古佬」口中的香港雖然依附在不同的角色身上,但他們的際遇卻是一代人的共同語言,構成了獨特的記憶圖景。

未來人不只聽故事,也會接著說他們一代人的故事。今期「未來人誌」介紹青年作者王証恒,他的小說關注社會邊緣的一群,保留他們微弱的聲音,使他們不致失語繼而被遺忘。故事能比個人的生命走得更廣更遠,四月我們痛失了君特・格拉斯(Günter Grass),但他以寫作反抗極權的思想箝制,乃至其對世界的透徹觀察,意義之深遠至今仍未落幕。「造勢的人」請來馮睎乾漫談格拉斯,讓我們得以圍坐在文學的光源下,聆聽前人的餘音,繼續述說今後的故事。

這一期收尾的時候,連續下了很多天的雨,編輯們來校對之後,總遺下長短不一的雨傘。編輯室在八達街的新址,大廈入口生鏽的鐵閘上有古舊的花紋,晚上不少飛蟻便在它後面圍著白光管低低地飛。每次看到飛蟻聚集,總令我想起飲江〈飛蟻臨水〉裡,那個饒有意味的奇異儀式:「我們看父親/跨上桌椅/解下釣上的電線/把燈泡低垂/於是母親/熄掉別的/所有的燈/我們圍攏/唯一的光源裡/飛蟻蓬亂紛飛/我們一家子的眼睛/水紋上莫名地閃/莫名地笑」──多年前一家人在黑暗中圍著燈泡看飛蟻,多年後在兒女面前重演的時候,那些短命的飛蟻便彷彿穿越了時空,由回憶的餘光墜落到當下的水裡,成為新的故事的底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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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期執編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10:55 pm on Saturday, May 9, 2015

執編語
認識你自己
/譚穎詩

我們都是呼吸專家,卻不知道呼吸的秘訣;我們討論食味,卻不明白消化的順序;我們講究速度,卻不理解神經的反應。許多個清晨在原因不明的睡眠之後,整條手臂被壓得發麻,還未有精神思考麻痺的原理,就忽然經歷了一次小型的死亡:左手臂像分解了般,不受大腦的控制,想握拳但甚至感受不到手指的存在;感覺重組需時,前臂如同螞蟻群掠過一樣酸軟而癢;活動自如的右手臂試著把左手臂抬起,碰上卻覺得皮膚冰涼、肌肉沉重,彷彿不是自己的一部份,反而更像撫摸屍體(更可怕是,左手清楚地感受到被撫摸!)。直到整條手臂復活之後,剛才那臨在左手臂上的小死亡,又被瞬間忘記。

那日夜連接,但在半夢半醒時卻割裂出來的一截肢體,我們稱之為肉身。我們自然地呼吸進食,很少意識到肉身是有機體的一部份,只有病痛纏身時,器官的存在才變得無比清晰。我們有多熟悉這具陌生的身體?封面專題「肉身微體」,邀請七位港台作者參與創作,微觀日常經驗,以筆鋒解剖肉身,要求對最舊的身體有最新的想像。

阿波羅神廟的大門,昂然地刻著德爾斐箴言──「認識你自己」。而認識自己,除了察看己身,何妨從身處的城市入手?評論專題「香港作為方法」,嘗試由政治、經濟、電影、文學、社會等方面切入,探討論述我城的可能性;而譯介小輯則聚焦在香港文學的邊緣上,粵語的生活經驗,黃裕邦用英語來述說,再由呂永佳以中文譯出,經過兩種詮釋的本土面貌,將呈現怎樣的景象?多重身份聚合同一肉身之上,面對由此以來的分裂和失衡,要如何保持冷靜的距離,方能顯得相安無事?

認識自己,使我們懂得真正缺乏的是甚麼,從而更有前行的勇氣。我們常常憂心香港文學的未來,然而作品卻使人確信,作者對世界的觀察和想像,從未在休息的時候停歇。今期有很多優秀的創作,當中不少來自前輩,但也不乏新人;而睽違一年的董啟章,也開始了他新作的連載。我常常會在收拾書櫃的時候,想起那些震撼過我的書,不知它們的作者在艱難的環境裡能否堅持下去;而每當讀到他們新寫的文字,便覺得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他們的創作本身,便是文學不死的明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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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期字花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12:43 am on Tuesday, March 17, 2015

執編語
多多指教
/譚穎詩

上一次寫專題啟首語,原來已是第25期的事。當時還在唸大學的我,在《字花》擔任助理編輯,為最後一屆會考臨別依依地寫悼文,但實際上離會考還不太遠。考試的陰影有時仍會在夢裡反撲,於是做專題時頗有些發泄和調侃的意味,但當腦海裡的狂想化為文字、落入書頁,變成有重量的實物,那些想從心內拔除的刺,卻反而被珍而重之地放在書櫃頂層,偶爾還會重新翻看。

這次以執行編輯的身份和《字花》久別重逢,我和它都長大了,總要考慮許多實際的事。封面專題「強迫系」思考文化症候,題材抑鬱嚴肅,但偏偏編輯室是最適宜窩藏強迫症患者的地方,使我們無法不對強迫樂此不疲──將錯字逐一圈出、排成直行橫行,斟酌標點的用法,目測分隔線有否對齊、文字尺寸是否相差了1號,以上種種改正之後再重新圈錯字,週而復始,本身就是一種強迫症;再加上幾位無法忍受顏色有絲毫偏差的設計師,這一期終於能在沉溺之中完成,即使到最後一刻還是有改不完的細節。

無法想像沒有強迫症的人如何處理編務,彷彿強迫症本來不是壞事情,只要能放在對的地方。我們到處奔走,只求一個能舒展地擺放自己的空間,於是常常失望乃至於哭泣,因為發現原來不是所有事物皆有其配對;縱然需要棲居,但世界也未必為每個人都準備立足之地。今期評論版的「重述陌生──亞裔美國詩人小輯」,讓我們探視到移民詩人的疼痛,他們的困惑從血緣中一一滲入己身,以詩作發問一系列永無答案的問題,令人讀後難免沉默。流亡意識是他們詩作的一個共同主題──將自己擺放在對的地方,但那個地方卻不以為然,甚至非得要將自己排除出去,那是一種怎樣的苦惱呢,然而它卻看似如此自然,沒有人能夠輕易繞開。

這期《字花》是我負責的第一期,能夠順利面世,有賴編輯團隊的信任和幫助。在寫這段話的時候,心目中雜誌的模樣正逐漸拼湊成形;今後《字花》將以怎樣的姿態盛放,最重要的還是讀者的支持,請多多指教。

dido.zihua@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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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期字花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3:10 pm on Tuesday, November 4, 2014

字花語
有光的日子
/羅樂敏

過去一個多月,香港人都過著非常生活——聲援佔領運動、追新聞、跟身邊朋友親友討論政治,甚至紮營留守,每天如行軍打仗,社會和個人都兵荒馬亂。《字花》外內也面對轉變,對外則自罷課運動以來一直以不同方式聲援——出別冊、辦義講、做網上文宣,也有編輯幾乎天天落場聲援運動佔中;對內則是陣中易帥,正重整旗鼓,穩步向前,在驛動之中作一點新嘗試。

今期封面專題為「光」,本想透過這帶點抽象但日常的意象切入不同領域,諸如宗教、哲學、藝術、人生,拉出一道想像和思考紛呈的色帶,希望各篇文章自成世界又彼此呼應。然而運動發生之後,香港作家的心神不免被牽扯,但光途所見,依然滿目繁茂,運動中出現的有形和無形的微光,始終明亮。我們借攝影師何兆南的眼睛,追踪新聞鏡頭忽視的影像,捕捉超現實的空景、街道上單人匹馬當中那忽爾臨到的光線,或與我們內心莫名的觸動呼應。

另一組攝影作品則攝自曾梓洋用Ikea的家具組件砌出的相機,此組作品雖然已在香港展出多次,重點卻不在它跟光的牽繫。今次的相輯特別把焦點放在作品對光的操作,由此反思攝影、家具的定義。

此兩組相片自成系列,與文字並列獨立處理專題題目,而非文字配圖,乃望雜誌的視覺元素成為具獨立意義的構成部分,豐富專題的向度。小小調整,嘗試處理文學和視覺元素的關係,同時思考何謂文學的質感——或許是那微小、並不亮麗的,但刺痛著觸碰到它的每一個人。

或許這個時代這種思考是奢侈的,但放棄思考,也恐怕是可悲的。我們只能一再以文字呼喊,並且奢想自己永遠沐浴光明之中,能夠奮力抵抗一切違背之物的噬咬,正如卡夫卡在日記中所寫:

不難想像,陽光燦爛的日子會降臨在每一個人身上。
這種美好,永遠以它充實的姿態等待著,
卻隱於深處、於無形,如此遙不可及。
它在那,不帶著敵意,不勉強,也非聾聵。
喚出對的詞彙、對的名字,它就到來。
這是魔法的本質,不需施行,只需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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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期字花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2:16 am on Friday, September 5, 2014

字花語
開始
/黃靜

布朗肖(Maurice Blanchot):「Literature begins at the moment when literature becomes a question」。

這是我在《字花》撰寫的最後一篇主編語,也是我完整參與的最後一期《字花》。(當然這個時候十一月號已開展了一半,我就當那懸浮的半抹幽靈罷。)在此感謝曾共事的《字花》編輯,所有合作過的作家、出版社及書店朋友、藝術團體;每張迷人的面孔。

今期除了封面專題「倒數一九八四」,還有一些相關文章,或可作為思考的延伸。包括西西和何福仁由烏托邦談到異托邦的小說;以及董啟章文章〈必要的靜默〉引發的幾位作家對談。以後現代話語來說,這種「不知會不會來臨的現實」本身,也是「一種創作」。

在《字花》工作的兩年多,我嘗試讓雜誌擺盪在藝術的浪端之中,試圖思考編輯文學雜誌作為一種獨立、開放的藝術策劃的可能性。而與此同時,自我上班第一天便得知,《字花》需要實在的銷量維持活力。兩個任務同樣重要,這絕對是不小的張力。文學雜誌作為把文學創作和社會接軌的平台,或許,任何策劃都在發掘文學的問題,又或僅僅把問題說得清楚一些。

帶著「文學的問題」離開,或許是另一種藝術道路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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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期字花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1:47 am on Tuesday, July 15, 2014

字花語
面貌的揭露
黃靜/

在他自己身上克服他的時代,成為無時代的人。這是對哲學家的最低要求,也是最高要求。 —沙特

作家木心認為沙特平平無奇,不過提倡了一些俗世通行的哲學觀。但當沙特說出以上的話,他就覺得說到他心坎裡去了,並在心底響應著,「我在我身上,一輩子以自己為素材,狠狠克服這個倒霉的時代。……無時代的人,是屬於各個時代的人。偉大的藝術必然是介入的,但標榜介入的人是急功近利,不標榜介入的人則深謀遠慮。」木心說,艾略特說葉慈的偉大,是在兩者之間不妥協,不調和,自己找出一條路。

今期我們以幾位作家作為雜誌的焦點,追悼早前逝世的世界文學大師馬奎斯、徵集董啟章作品的評論,收納董啟章的自述文字,並載鍾玲玲、鍾曉陽與黃碧雲的對談。如此的作家集合,呈現出多樣且尖銳的生命質感,令我不禁想及,一個作者如何走出上面提及那種「介入和不介入之間」、「不妥協,不調和」的一條路。那到底是要把握一種形而上的超然物外精神,抑或是帶有解構主義意味的逃逸與抹除?

鍾玲玲曾參與社會運動,董啟章則出力支援文學和居民抗爭等公共議題,馬奎斯、黃碧雲修法律,當記者,皆走在現實前線。而他們又同時稱得上是當下不同程度上的離散者。他們的先鋒與廣博,精細或極端,視野和力度,既成就了一代香港文學作者的創作高度,也展示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日常。寫作如何使「無時代的人」成為可能?這畢竟都是我穿鑿附會的好奇,而作者們完全不必認同、或以此為目標。

或許我話已太多。最後,只想向大家代為致上一份小小的禮物,那就是,今期隨書附送的鍾玲玲文集《生而為人》。這部於《字花》年載近一年、廣為文學界重視的作品,將連同仍未發表的最後三節,一併收入成此小書。只要你有足夠的洞察力,就會發現,這樣一部低調得隨時不會收錄進任何文學史庫存的出版,彷彿足以達成木心老人家的願望了──「假如我要寫現實的、自傳性的回憶,那我就寫我如何在自己身上克服我的時代。」

wj.zihua@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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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期封面專題:她們仨 鍾玲玲、鍾曉陽、黃碧雲 交換熱愛與遺恨 啟首語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1:17 am on Tuesday, July 15, 2014

封面專題:她們仨  鍾玲玲、鍾曉陽、黃碧雲 交換熱愛與遺恨

啟首語
絕對的命題

 


今期《字花》 封面專題是關於三位女作家的「重寫事件」。

黃碧雲《 微喜重行》、鍾玲玲《 生而為人》 和鍾曉陽《哀傷紀》均在今年夏天,鬧哄哄的香港書展期間出版。同時出版新作,相信並不在意熱鬧,既是巧合, 也有因緣,她們同樣經歷生命的窒礙與超越。

窒礙是指停寫, 超越則指重寫。她們同樣經驗過停寫,而她們的重寫,有兩重意思。第一是重拾寫作。鍾玲玲的前作是1997 年的《 玫瑰念珠》, 鍾曉陽上一部小說則是1996 年的《 遺恨傳奇》。黃碧雲自2004 年《沉默。暗啞。微小。》至《末日酒店》間,相隔七年。

重寫的另一層意思, 是三人都在重寫曾經寫過的題材,檢閱過去自身的寫作,並以嶄新的創作「修正」 和「 回應」。黃碧雲視《 微喜重行》 為遺書, 鍾玲玲以《生而為人》絕筆,鍾曉陽藉《哀傷紀》重新起行。

三十載前,鍾曉陽是《大拇指周報》的連載作者, 鍾玲玲則是該周報編輯,由此結緣。黃碧雲曾訪問鍾曉陽,亦跟鍾玲玲有過交往。鍾曉陽和鍾玲玲文學上交流甚殷, 而快人快語的黃碧雲曾撰文批評過她們—— 她留學回來,更倏忽與文學圈朋輩斷絕。

三人去年於《字花》改版派對上重聚,悲喜交織。並促成這個專題。

專題中的對談可能是現存文獻中三位作家唯一一次就其寫作進行的公開對話。三人交換了許多想法與熱情, 其中觸及無法言傳的部分,直指寫作與生命之本質。

學者黃念欣七年前在《 晚期風格》 中借薩伊德的「 晚期風格」, 指出三位作家以充滿皺摺、裂縫的拒絕姿態,述說一種在現代社會建立(寫作) 主體的方式。如今新作發表, 黃念欣由「 晚期之後」 說起, 提出她們游離在理論術語、時代背景與歷史因果以外, 把一切人生責任, 還諸己身的文學精神。

雖然三位低調(其中兩位近年更幾乎絕跡文壇),但其對待生命的方式、出落的形象、寫作風格皆影響了城中七八十年代生的後輩作者。由是我們亦請來一些年青作者, 加以陳明。鄧小樺從曾經臨摹《 玫瑰念珠》 中鍾玲玲獨特的破碎語調,「 學習到了一種坦露內心, 但別人無法徹底解讀的寫作方法」, 甚至以崇高的宗教感面對往後人生的失敗; 湯禎兆曾撰文謂其承傳黃碧雲痕跡的葉愛蓮, 亦談及自身受黃影響的過程: 如何由模仿黃的寫作風格, 到宣告「 不需要臨摹別人的虛構的人生」 。

若這專題能藉著呈現三位作家的重寫事件,勾勒當前香港文學圈的新近形勢的話, 我們大概會認為, 這個形勢將會是樸素而深刻、投入而決絕的。她們以一種本質的創作狀態,將七十年代的理想主義,將1989 與1997 等遽變的動盪歲月, 寫進她們的生命與創作, 收藏於她們作品裡面那個矛盾與躁動的世界。她們作品都不指涉歷史, 又同時展現了這座城巿特殊的歷史意義。正如黃念欣言,三部新作都不見「歷史」、「美學」 和「 意識形態」 的痕跡。過往三人之作風格和關懷各異, 評論界分別以張派、暴力美學和現代主義為她們的創作方向定位; 但如今, 從三位作者身上, 我們讀到的, 將會是更趨絕對、強烈的寫作態度, 其中齟齬的力度將有可能打開一個關於寫作與生命,空前絕後的關鍵命題。

 

 

《字花》50期,書展及書局有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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