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期字花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1:47 am on Tuesday, July 15, 2014

字花語
面貌的揭露
黃靜/

在他自己身上克服他的時代,成為無時代的人。這是對哲學家的最低要求,也是最高要求。 —沙特

作家木心認為沙特平平無奇,不過提倡了一些俗世通行的哲學觀。但當沙特說出以上的話,他就覺得說到他心坎裡去了,並在心底響應著,「我在我身上,一輩子以自己為素材,狠狠克服這個倒霉的時代。……無時代的人,是屬於各個時代的人。偉大的藝術必然是介入的,但標榜介入的人是急功近利,不標榜介入的人則深謀遠慮。」木心說,艾略特說葉慈的偉大,是在兩者之間不妥協,不調和,自己找出一條路。

今期我們以幾位作家作為雜誌的焦點,追悼早前逝世的世界文學大師馬奎斯、徵集董啟章作品的評論,收納董啟章的自述文字,並載鍾玲玲、鍾曉陽與黃碧雲的對談。如此的作家集合,呈現出多樣且尖銳的生命質感,令我不禁想及,一個作者如何走出上面提及那種「介入和不介入之間」、「不妥協,不調和」的一條路。那到底是要把握一種形而上的超然物外精神,抑或是帶有解構主義意味的逃逸與抹除?

鍾玲玲曾參與社會運動,董啟章則出力支援文學和居民抗爭等公共議題,馬奎斯、黃碧雲修法律,當記者,皆走在現實前線。而他們又同時稱得上是當下不同程度上的離散者。他們的先鋒與廣博,精細或極端,視野和力度,既成就了一代香港文學作者的創作高度,也展示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日常。寫作如何使「無時代的人」成為可能?這畢竟都是我穿鑿附會的好奇,而作者們完全不必認同、或以此為目標。

或許我話已太多。最後,只想向大家代為致上一份小小的禮物,那就是,今期隨書附送的鍾玲玲文集《生而為人》。這部於《字花》年載近一年、廣為文學界重視的作品,將連同仍未發表的最後三節,一併收入成此小書。只要你有足夠的洞察力,就會發現,這樣一部低調得隨時不會收錄進任何文學史庫存的出版,彷彿足以達成木心老人家的願望了──「假如我要寫現實的、自傳性的回憶,那我就寫我如何在自己身上克服我的時代。」

wj.zihua@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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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期封面專題:她們仨 鍾玲玲、鍾曉陽、黃碧雲 交換熱愛與遺恨 啟首語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1:17 am on Tuesday, July 15, 2014

封面專題:她們仨  鍾玲玲、鍾曉陽、黃碧雲 交換熱愛與遺恨

啟首語
絕對的命題

 


今期《字花》 封面專題是關於三位女作家的「重寫事件」。

黃碧雲《 微喜重行》、鍾玲玲《 生而為人》 和鍾曉陽《哀傷紀》均在今年夏天,鬧哄哄的香港書展期間出版。同時出版新作,相信並不在意熱鬧,既是巧合, 也有因緣,她們同樣經歷生命的窒礙與超越。

窒礙是指停寫, 超越則指重寫。她們同樣經驗過停寫,而她們的重寫,有兩重意思。第一是重拾寫作。鍾玲玲的前作是1997 年的《 玫瑰念珠》, 鍾曉陽上一部小說則是1996 年的《 遺恨傳奇》。黃碧雲自2004 年《沉默。暗啞。微小。》至《末日酒店》間,相隔七年。

重寫的另一層意思, 是三人都在重寫曾經寫過的題材,檢閱過去自身的寫作,並以嶄新的創作「修正」 和「 回應」。黃碧雲視《 微喜重行》 為遺書, 鍾玲玲以《生而為人》絕筆,鍾曉陽藉《哀傷紀》重新起行。

三十載前,鍾曉陽是《大拇指周報》的連載作者, 鍾玲玲則是該周報編輯,由此結緣。黃碧雲曾訪問鍾曉陽,亦跟鍾玲玲有過交往。鍾曉陽和鍾玲玲文學上交流甚殷, 而快人快語的黃碧雲曾撰文批評過她們—— 她留學回來,更倏忽與文學圈朋輩斷絕。

三人去年於《字花》改版派對上重聚,悲喜交織。並促成這個專題。

專題中的對談可能是現存文獻中三位作家唯一一次就其寫作進行的公開對話。三人交換了許多想法與熱情, 其中觸及無法言傳的部分,直指寫作與生命之本質。

學者黃念欣七年前在《 晚期風格》 中借薩伊德的「 晚期風格」, 指出三位作家以充滿皺摺、裂縫的拒絕姿態,述說一種在現代社會建立(寫作) 主體的方式。如今新作發表, 黃念欣由「 晚期之後」 說起, 提出她們游離在理論術語、時代背景與歷史因果以外, 把一切人生責任, 還諸己身的文學精神。

雖然三位低調(其中兩位近年更幾乎絕跡文壇),但其對待生命的方式、出落的形象、寫作風格皆影響了城中七八十年代生的後輩作者。由是我們亦請來一些年青作者, 加以陳明。鄧小樺從曾經臨摹《 玫瑰念珠》 中鍾玲玲獨特的破碎語調,「 學習到了一種坦露內心, 但別人無法徹底解讀的寫作方法」, 甚至以崇高的宗教感面對往後人生的失敗; 湯禎兆曾撰文謂其承傳黃碧雲痕跡的葉愛蓮, 亦談及自身受黃影響的過程: 如何由模仿黃的寫作風格, 到宣告「 不需要臨摹別人的虛構的人生」 。

若這專題能藉著呈現三位作家的重寫事件,勾勒當前香港文學圈的新近形勢的話, 我們大概會認為, 這個形勢將會是樸素而深刻、投入而決絕的。她們以一種本質的創作狀態,將七十年代的理想主義,將1989 與1997 等遽變的動盪歲月, 寫進她們的生命與創作, 收藏於她們作品裡面那個矛盾與躁動的世界。她們作品都不指涉歷史, 又同時展現了這座城巿特殊的歷史意義。正如黃念欣言,三部新作都不見「歷史」、「美學」 和「 意識形態」 的痕跡。過往三人之作風格和關懷各異, 評論界分別以張派、暴力美學和現代主義為她們的創作方向定位; 但如今, 從三位作者身上, 我們讀到的, 將會是更趨絕對、強烈的寫作態度, 其中齟齬的力度將有可能打開一個關於寫作與生命,空前絕後的關鍵命題。

 

 

《字花》50期,書展及書局有售。

 

50期馬奎斯紀念小輯:無法預知馬奎斯死亡紀事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1:04 am on Tuesday, July 15, 2014

評論專題:馬奎斯紀念小輯: 無法預知馬奎斯死亡紀事

無法預知馬奎斯死亡紀事
啟首語/
洪曉嫻

馬奎斯死了,四月,香港的黃梅天,我們一度以為馬奎斯此生會如《百年孤寂》裡的易家蘭一樣,自有永有地存在於馬康多,在百年以至更遠的以後,仍然以幽靈的姿態旁觀家族的沒落。但馬奎斯最終還是死了——這個被聶魯達盛譽為繼塞萬提斯後最偉大的西班牙語作家。

當我們都說馬奎斯的作品裡帶有強烈的魔幻現實主義,但實際上,馬奎斯終其一生並未放棄他作為記者的專業,現實比小說荒誕,他所創作的小說中的種種魔幻同時也是馬奎斯所經歷的、所認知的哥倫比亞,連帶豬尾巴的詛咒也是馬奎斯童年時代從祖母口中所聽到的古老謠言。

《字花》今期編馬奎斯紀念小輯,以創作紀念這個終生書寫不斷的作家,為對馬氏的閱讀加入延宕的歧義。區華欣的畫作中,潮濕綿雨的拱形走廊裡浮沉的鐵馬讓人想起舊立會的建築;黃碧雲詩文彷彿是在炎熱的馬康多走廊裡遙遙思考自由;馮美華的樹難道不是我城的希望與泉源嗎?而愛情與自由同樣偉大,潘惠森的小說以愛情辨認愛情;謝曉虹韓麗珠的閱讀筆記反複思考愛情與書寫的力量。最後,小輯的結尾向讀者徵稿,如果現實就是那麼難以置信,如果每日打開電視所看到的新聞都使人質疑存在與真實,那麼,我們在當下討論寫實,會不會也是另一種魔幻的呈現?

 

48期字花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10:30 pm on Tuesday, March 11, 2014

字花語
療癒我城
黃靜/

三月兇猛,我們還期待,終至溫柔。

烏克蘭。劉進圖。昆明。還有更多之前的名字。我們再次感受到暴力的黏稠與深度。回想對上一次,至少可追溯至1989年六四屠城事件,那次更大規模更難平復的創傷經驗。

隱性而長久的剝削、壓抑和恐慌,秩序乾淨和諧,既然要掩埋血的腥臊,血的腥臊也必然最終,能夠打破一切。

而黃碧雲〈失城〉裡寫,「恐怖而平靜地期待將來─—不得不如此」。那宗往返於移民與回流的家庭血案,「記錄」了九七前後政權更易的時代,集體希望的無所謂有,或無,而瀕臨以極刑撕毀一切又在死亡之上強壯存活的處境。還記得當年劉紹銘評〈失城〉,說及療傷,時至今日,香港經歷了十六年後殖民光景,對於書寫的療癒和救贖,我們不得不思考。

今期《字花》拾人牙慧,談「治癒系」這流行文化關鍵詞,但最後還是沉重地檢視它。無非是因為,城市如此憂鬱,囤積了太多躁動,理智早已抵達臨界,我們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扛起傷痛,藏匿在窩巢裡自舔傷口。

關於書寫的慈悲與無能,我又想到John Berger在《留住一切親愛的》裡說過:「有時,對我而言,二十世紀最偉大的許多詩作,包括男詩人和女詩人所寫下的,似乎是有史而來最友愛的作品。如果真是如此,這也和政治口號毫無關聯。這適用於里爾克,他是反政治的;也適用於波赫士,他是個反動派……我們的世紀,是個史無前例的大屠殺時代,然而他所想像的(有時也為之奮鬥的)未來,卻是以友愛為號召。在此之前,幾乎沒人提出過這樣的號召。」

就連二十一世紀都已漸入高潮了,我們的號召又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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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期封面專題:治癒失格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10:24 pm on Tuesday, March 11, 2014

封面專題:治癒失格
啟首語
/黃靜、盧勁馳/

今期封面專題雖說由書寫切入「療癒」以及「治癒系」這日本流行文化概念,但同時,我們從根本質疑書寫與療癒概念之態度去建立這個專題。「治癒系」在文娛、藝術和文字出版已形成既定公式、策略,如文化評論人湯禎兆言,「『治癒系』一名在日本語境中,本來源自宗教上的用法,指聖經的神蹟治癒作用功能。自八十年代的『治癒風潮』以降,融入了宗教人類學及心理學等不同範疇的專業知識,逐漸才出現眼前可見結合流行文化的消費形態模式。構成熱潮的背景首先離不開社會整體上的挫敗感──九十年代後半期隨著泡沫經濟爆破後的崩壞……」由日本影響華文地區,亦經歷了在地的轉向。在這種種的消費模式之中,我們詢問的是,在文青間流竄的憂鬱氛圍、城市作者的焦慮寫作心境之中,我們近乎self-empowered、自決的療癒路途,可能嗎?經典治癒系文本,既有其不可繞越之處,但暗訂自我專屬的療方,透過創作引發對治癒的思辨,在勢必否定「康復」概念、尋求更深遠救贖的嚴肅文學作者、視身體為真正解放本體的心靈指導者、各行各業各懷心事的讀者之間,我們知道,迂迴的自主還是可能」。

專題共分為三部分。開首療癒問卷就是眾聲喧譁的治癒路徑展示場。我們向二十多位讀者/創作者徵集他們的治癒之選,其中涵蓋的電影、音樂、讀物幾乎無以數計,甚或有讀者舉列種種千奇百怪的行徑亦不免令人為之側目,這正好反映出所謂治癒系讀物與個人治癒經驗之間的根本距離。

第二部分,我們定義梳理治癒概念,無可避免地「推翻題旨」。為此,我們找了研究日本文化的張彧暋,透過回顧具有代表性的研究著作,仔細拆解村上春樹的小說作品如何展現出日本文學常有的核心宗教性功能,而這種功能又如何跟日本的災難意識與文學的文化復興責任息息相關。我們不得不認真思考,到底這種源於日本的所謂治癒系特徵,會有其在地的對應價值嗎? 我們社會裡所生成的集體治癒訴求有任何差異?

似乎在這個「治癒系」文化源流與我們追求的實在治癒效果之間,還有好多問題需要梳理,到底治癒是閱讀帶來的效果?還是作家的文化承擔呢?到底寫作能帶來治癒嗎?那是作者自己的療傷過程,還是可以達成更廣泛的宗教式救贖?而我們在採訪本地著名的流行療癒作家素黑時,她則強調寫作之不可療傷。而在我們組織的一個港台小說作家對談中,俞若玫、胡淑雯還一再拆解一般文學療傷之類的說法,並把治癒的想像擴展延伸到身體經驗,言及超越性的直觀經驗對更新創作動能的意義。

而我們更發現,相對於坊間的流行治癒系讀物,文學作者就療癒而衍生的創作可能性更是多樣,專題最後一部分,邀來不同作者,以不同的書寫方式展現出各具特色的自我療癒方略,其中包括紅眼以其後現代的浮泛筆法,顛覆文青的鬱悶;鄒芷茵引用大量文學讀本泡製的文字餐桌,羅展鳳的病與音樂對位法,阿三發現關於療癒的能量正反等等。

當我們漸漸深入文學作者對治癒概念的思索,我們愈發現,相對於那明確的、慣於宣示高言大志的創作意志以外,治癒經驗,就其在地的書寫與閱讀的共性中,總有一種對於自我限度的自覺,對生命本質的渴求,對本已存在狀況的再發現。

 

47期字花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1:38 am on Friday, January 24, 2014

字花語
冰山一角
黃靜/

2013年末,香港文學館有限公司成立,民間由下而上發起的香港文學生活館有望啟航。這可算是香港文學踏入公共領域的標誌性事件。在沒有任何建制資源協助下,文學館的倡議從民間再度出發、重新上路,雖然仍須有賴各方文學文化同好繼續投入、支援才能玉成其事,但至少已為來年的文學地景帶來一點朝氣與期盼。

《字花》是期製作「文學圖鑑」特別專號,為香港作家作一橫切面的「盤點」,嘗試呈現他們對寫作的想法、文學觀點的異同。

有說文學無實體,但作家生命、文字、物質之間恆常維持著微妙的辯證關係。這次我們以圖像的方式將三十位作家描寫之「物」實體化,跟本地新晉畫家們合作,製成一部展示文與物、字與圖、概念與物質的「文學博物誌」,將同代作家個人歷史的一角構成文學的「鑑」,由作家和畫家合成一組別樣的知識體系。

由原稿紙到鳥尾巴,由無名的外置軟體至燒鍋餅,我們得見作家如何描劃文學的物質性輪廓,同時文學概念如何溢出物質以外,脫落而成抽象的構想、隱喻、意象。有別於展示作家或文學史上的「遺物」如何承載歷史與經驗,今期文學圖鑑的蒐羅不拒絕抽象概念,以補足文學生活輪廓中的不同層次,成就一個小而美麗的「文學博物館館藏」。

關於文學的物質條件,我常想起前輩作家提及過的寫作環境:她從前常在洗手間,或任何坐處,把木板放於腿上便起筆寫作,又或顏純鈎在專題裡提及,他將小女兒的嬰兒牀板敞開成書桌;乃至今天的少壯作家把孩子置放鍵盤和腰間,邊哄睡邊打字……

游擊其實乃香港作家和文學遊魂的常態。運輸工具上、西九、銅鑼灣鬧市、元朗櫻花樹下、大小書店,歷年來《字花》文學游擊的足跡遍及香港各處。一種隨時隨地的反抗,在城巿最荒涼的盡頭寫作、唸詩……然而,游擊固然美好,累積和紮根的願望同樣強烈。城市空間作為歷史話語權的關鍵戰場,抗爭從來沒有停止過。文學的群落也希望能在社區駐足,期待文學生活館的正式成立與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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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期字花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2:32 am on Monday, November 18, 2013

字花語
冰山一角
黃靜/

上月,文學大小事,至少可包括︰諾貝爾文學獎、村上春樹新作、法蘭克福書展、台灣聯合文學獎黃麗群小說被抄襲事件、《聯合文學》雜誌被收購、香港藝發局選舉、兩本新詩刊在爭議聲中成立……如此如彼,不過全球文學動態的冰山一角。

在重橫輕縱的扁平世界裡,極目四望是拓展視野抑或消費資訊?判斷的焦慮或者早已顯得過時,那倒不如探問如何將對這種張力的思考,落實成各種回應方式,為那一點點先鋒寫作趨態的「復辟」企圖,找尋可能。

例如封面專題:極慢速。《字花》邀請了「現代主義」世代的作家投身進敘事的說「故事」狀態。細微如解剖的描寫,思考「寫作」本身,彷彿在大聲武斷的世途中,製造停歇、真空的表述狀態。慢的含義不應止於現今流行的「慢活」寫意話語︰它能否不是一種避難,而是迂迴、澄明的有力實踐?

又如今期和線上雜誌Asymptote合作的「變頻」專欄。第44期「變頻」以《看不見的城市》 (Invisible Cities)加工,變奏而成Indivisible Cities,這期「變頻」翻譯的同代西方作品——Tom Whalen的Another Lover Story and Other Reviews (〈  短評《不過是愛情故事》及其他〉 ),則似是一種「書評小說」的試驗。這又難免令人聯想到,波赫士在上世紀以虛構的書評〈特隆、烏克巴爾、奥比斯.特蒂烏斯〉(Tlön, Uqbar, Orbis Tertius),移動小說的疆界,帶導讀者重新組合世界的意義。

這個時代還能產生先鋒嗎?這或許是愚昧的問題。我想起卡爾維諾在《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第二講的「快」裡,談到查理曼大帝戀屍的傳說。卡氏說這個傳說在中古日耳曼時期的版本因果關係混亂,文藝復興時期版本傷春悲秋,魔法書版本轉折最為簡潔有力。「愈來愈擁塞的時代裡,文學必須盡最大所能,發揮詩與思想的最高度精煉。」無論是追求精煉,抑或處心積慮的重複和離題,無論極快與極慢,無論需要搏鬥與否,文學創作或許都在指向當一個「Free radical」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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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期封面專題:極慢速

Filed under: 專題啟首 — Editor at 2:28 am on Monday, November 18, 2013

封面專題:極慢速
啟首語
/黃靜/

今期封面專題是關於極慢速的書寫試驗/ 練習。

我們向作者開出遊戲規則:作者各自以千字計的「長」篇幅,描寫「短促」的實時數秒。選一件生活裡非常平庸的動作,如扭樽蓋、抹眼,一個簡單場景。

預想的效果是:在三十餘頁的專題版面上,各作品合起來才一分鐘的光景。

早由上世紀始,媒體與溝通方式逐漸發展,訊息流轉,我們習慣了旋起旋滅的讀寫狀態。現代小說的筆法偶以意識流、內心獨白等技巧來深索一套心理時間在綿延中的呈現力量與可能,而後現代小說則傾向突顯敘事的斷裂與矛盾,借此對工業革命以來被科技理性支配的統識立場進行反撲。但我們想,這個時代擺盪在這兩種取向之間,有沒有一種過渡性的反思——以專注的書寫方式,為今日的文字媒介,提供一種形式,以回應這個立場疲勞的時代。

講古(story-telling),還要是溫馨的、人情洋溢的敘事,有復興之勢。「慢活」又是另一個潮流語。如果那些故事並非溫情,而是去掉戲劇性、荒誕、將客觀描寫推演至極致;如果「慢」也非囿於「閒情」、感受生命的美好質感,而是延宕、因循、拉出層次——這些作品能提示思
考「現實」的一個,怎樣的窗口?

顏峻移轉於不同時域之間, 匆匆「到達」被五度重覆、分述;中間夾雜凝定的意象,以及對時間的哲思。譚棨禧多度重述,日常時刻的共時整合,令人聯想到立體派繪畫的「現實」。曹疏影引入時間的物理性,在散文詩中飄飛。胡晴舫專注獨特的某刻,與當下世界的割離,洞察的尖銳在緩緩劃過短促的一刻併發。梁偉洛讓生命與時間在畫面中摩擦、留駐。

拉美文學大爆炸主將之一、阿根廷作家科塔薩爾(Julio Cortázar)上世紀六十年代的短篇〈怪不得別人〉(No se culpe nadie), 數千字,不過描寫一次不順遂的套毛衣經歷,感官流動,心理糾結迂迴,十數秒光景竟如歷萬重山。到最後更為穿衣之惱逼上梁山,了結生命。該篇小說算是引發是期專題的起點;而編輯此專題的後設路徑,可見專題中盧勁馳的「離題」解說。盧勁馳和毛淳宇提出遙望媒體政治學者、法國新小說、Oulipo等前人的偏鋒,作為參考。

林愷倩十二幅連環煙圖,也出現在專題中——我們即管來閱讀時間吧。

 

45期字花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3:04 am on Thursday, September 12, 2013

字花語
惑步
黃靜/

七月《字花》 改版, 四面八方湧來意見。大家喜愛更小巧的開度、嶄新的翻揭感;但嫌字體太小,認為我們欺負年長讀者(現在連八十後的讀者皆自認上了年紀)。他們或覺內容滿瀉、或指出「字元」 版詩作的頁面設計過於冒進魯莽; 又或批評嘗試回應社會本土熱議的封面專題出現種種缺失, 然後又驚訝於鍾玲玲久別重逢的新作〈 最後的文學自傳〉所帶來的震撼悸動……

今期《字花》「 從善如流」,調整處處,相信大家也能看出來。然而雜誌仍然希望摸索一條更大膽的道路,思考一個個更難定論的問題—— 例如: 究竟文學雜誌能否真正成就跨媒體的實驗、開發文學的政治性,而非止於以文學介入政治。

今期封面專題「大寫同志」 面對的, 是一個以壓倒性的快樂抗爭而建築起來的語言世界。「 我們」直面「他們」 備受壓迫的傷痛、同志群體裡的邊緣,詰問同志或性小眾的定義與界限,甚至把同志視為「可以很討厭」的平等生物。我們尋求的, 是隸屬此時此刻的另一種尖銳聲音。

第三部分「啞光」有「卡繆在香港」 的小輯—— 適逢卡繆誕辰一百周年,各個文學的角落也正借此回溯。我們選擇發掘他和存在主義對香港文壇、作家之確實影響, 可算是被遺忘的關鍵角度。駱以軍螫伏數年、在艱難處挑戰自我的新作《 女兒》逐漸成形,今期起始連載。而黃碧雲在讀過鍾玲玲上期〈生而為人〉 的十一個章節、並與鍾在《字花》改版派對上重逢以後,寫出了令人動容的回應。

即使內容紛陳,文學的對話總是珍貴的。專注書寫邊緣基層的德裔美國詩人、小說家查爾斯· 布考斯基(Charles Bukowski )如是說:「 重要的是, 以多美麗的姿勢越過火坑。」文學之呈現,如何毋須屢屢自視弱勢,而又泰然自若地展現其存在;火坑在下,猶豫惑步總少不免,唯拿捏好穿越時的精準姿態,相信便是《 字花》改版以後役役操練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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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期字花語

Filed under: 字花語 — Editor at 7:38 am on Thursday, July 18, 2013

字花語
一同完成, 舊酒新瓶
/黃靜

《字花》今期改版。編輯會議上同事提醒我不應以「舊酒新瓶」來做宣傳口號, 好像太「hea」了。所謂推陳出新,可是市場學第一規條。但文學能否反過來想, 更換新的版面, 其實就是為了保存舊的內容、舊的態度, 在不亢不卑的心境中,照見歷史?

大約七八年前, 經過利東街、反世貿等幾場以本土身份為辯論焦點的社會運動洗禮,對舊街、小店、老去社區的保育,青年、文化與政治的關係更在慢慢改變。與此同時,一群年輕而活躍於創作的作家和漫畫家創立《字花》。作為一個「不可能」的嘗試,當年的〈發刊辭〉擲下豪言:「《字花》將致力以更張揚鮮明而大規模的方式去建設香港文學。」這本綜合性文學雜誌一直走在嘗新的路途上,透過文學展現反叛與省察。七年間《字花》雖曾被藝術發展局削資,但仍汲汲於擴展創作文學教育工作,在各位關懷文學的作者、編者的連結、支持下走到現在。在雜誌的新鮮尖銳之上開花結果,《字花》漸漸找到了承續的韌度。

「創作應該是多元的美麗,評論應該是尖銳的交流,設計風格不是外在的末節而是表達態度的核心之一── 三者聚合一起, 連綿地碰撞我們自身與社會及時代的局限。」雜誌創刊時的雄心,迄今依然秉持── 對應社會和時代,創作園地、深度評介,仍是雜誌的骨幹與靈魂。

在新版《字花》, 以上三個部分裂變成三種分明又相互響應的節奏,三種潛藏在雜誌裡、在文學中矛盾, 辯證地並存的風格。第一部分「分秒」以專題訪談形式貼近現實、藝文前線,其追求時效的活躍,與第三部分的「啞光」中極盡緩慢而迂迴的閱讀節奏,形成互補而具張力的關係── 文學既能展現介入的力量,但又同時對速度的迷戀保持致命的距離︰對世界的省察,可以在最果斷和最內斂的時候發生。而介乎兩者之間的第二部分── 「雜音」,將創作中漫開的節奏推展至城市以外、特別是狹義的文學圈以外的作品與生活。不徐不疾,這部分嘗試糅合不同氣質的書寫,在速度以外確認創作的天空、文學的幅度。

始終,文學是製造時差的過程,搭建一個有時差的世界。許多人說文學在愈加急速碎裂而逃避的網路平台上更邊緣。弔詭地,文學亦為主流媒體愈加吸收,卻或許同時被消費,成為點綴的副題,發出偶然奪目的閃光。七年後,城巿更見浮躁,「本土」不再限於文化記憶的主體塑造,反而更多時候被族群張力主導︰文學作者將何去何從?七年後出版《字花》,大概仍舊是一場不可能的嘗試,但它已漸漸成為了重要的文學平台,也累積了一種橋頭堡的期望。柔韌換上張揚,鋒利在啞光中生成。

《字花》改版,以此為初,透過讀者的參與、閱讀,一同完成,「舊酒新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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